那些白衣飘飘的少侠们——记我的白衣情结

苏心碧 发表于 迎风一刀斩 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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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不可遏抑地喜欢那些白衣飘飘的少侠们,仿佛天地间的钟灵毓秀尽数集于一身,清俊、飘逸、深情、忧郁……都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却不知书中尚有美潘郎。那些白衣飘飘的少年们不仅是少女怀春的代表,也是铁血江湖中最耀眼的一抹亮色。因着心中的执念化做一份白衣情结,令我在书中不停地寻找那些令人心动的身影。
  
  笔者接触五大家(梁金古温黄)作品的顺序大致与他们闯荡江湖扬名立万的时间一致——只不过“金梁”掉了个个儿。所谓的白衣情结,也许更接近青春情结,它不仅出现在诸如笔者此类的读者身上,同样也体现在作家作品上,且因各家对“侠”的不同认识和表现也使得他们笔下的白衣少侠们各具特色。
  
  有的是涉世之初的赤子心,有的是名不副实的伪君子,有的是衣如其人的飘然不群,也有的是历尽千帆的反璞归真

……这些少侠们也不一定非着白衣不可,可青衣,可蓝衣——比起外在,更重要的是风骨,但总的来说还是以冷色系更能体现其特色。黑衣?除非你打算走邪派高手的路线。
  
  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众所周知,金老爷子涉足江湖的第一作品是《书剑恩仇录》,但笔者接触他的第一部作品却是《射雕英雄传》。《射雕》中颇有几个风流人物,可称得上白衣少侠的几乎是一个也无。小王爷杨康也算得上翩翩少年了,可他人品不好,自然难当“侠”字,而其他能当得起“侠”字的英雄好汉们又欠了一份属于白衣的神韵——谁说外在不重要?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想当年读《射雕》,最爱的还是黄老邪的一袭青衣。虽说老邪已是人届中年,与笔者心中白衣飘飘的少年郎形象不尽相符,却仍是笔者长久以来心仪的人物之一。若不是后来再读梁公和温大的书,这个喜好差点就此注定了笔者“大叔控”的身份。由此可见,第一印象对人的影响的确不小。
  
  回首老爷子的第一部作品《书剑恩仇录》,书中最容易引起笔者白衣情结的当属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但我至今仍很困惑金老爷子塑造他的意图,说是称道嘛,陈大当家无论对事业抑或是对爱情,提不起又放不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看得人很是郁闷。窃以为,两性关系上的表现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特点。陈大当家在个人感情方面拖泥带水,不干不脆,而他领导的红花会最终功败垂成似乎也就不足为怪了。
  
  可若说老爷子是在贬损陈大当家嘛,这四行判词又实在写得太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很长一段时间,这几句话恰如迷咒回荡在耳边,令笔者痴痴幻想有什么人物可以真正当得起这“君子”二字。待看完老爷子十四部作品后方才惊觉,老爷子实在是不待见这“君子”的。进而发现,他更不待见这白衣少侠。
  
  曾有前辈高人论及老爷子的作品有反智倾向,窃以为然。观其笔下塑造的大侠们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家伙,更令人发指的是连造型也走的是内在美那一路,再看他笔下的那些白衣少侠们则一个个都颇具讽刺意味。
  
  1、或怯懦自私,为人诟病,如前所说的《书剑》中的陈家洛,反不如金笛秀才余鱼同的真性情来得可爱,只可惜后来的小余不仅在大家的教育下皈依了感情的“正道”,还给大火毁去了俊雅的容貌,莫非天也妒“红颜”乎?
  
  2、或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如《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好端端一个与萧峰齐名的少侠为了复国弄得自己众叛亲离,最后发了疯。相比之下那个愚愚钝钝的段誉倒是傻人有傻福——说起来,这段“名誉极坏”的木头倒是老爷子笔下开恩的特例。
  
  3、或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可怜亦复可恨,如《笑傲江湖》中的林平之。其人出场时也颇有些白衣少侠的范儿,只是“一入江湖岁月催”啊,不仅把这人催成了个心机深沉的主儿,也催成了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情男子,其隐忍狠毒之处与他的师父“君子剑”岳不平如出一辙。至于岳不平的名不副实实在是有目共睹,无须赘言。而《倚天屠龙记》中的宋青书更惨,其人本是武当一辈后起之秀,却为情所困,最后不仅形貌俱毁,身败名裂,甚至连性命都搭上了。
  
  4、或巧舌如簧,风流薄幸。说起来金书中的风流男子颇多,如《侠客行》中的石中玉下场算是好的,《雪山飞狐》中的田归农不提也罢,《碧血剑》中的金蛇郎君倒是特别,只是冰火两重天的个性让人又爱又恨,最后也落了个不得好死。
  
  5、或为了剧情需要,吃尽苦头,沦为配角甚至笑柄,经典如《鹿鼎记》中气宇轩昂的郑克塽郑公子,谁让你碰上的是老少咸宜,大小通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无赖小子韦小宝呢?
  
  纵观金老爷子十四部作品的主角,能合乎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标准的白衣少侠几乎是一个也无。有人问,杨过算不算?杨过不仅人长得俊,而且痴情,可我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最后一定要让他和郭大叔一块去守襄阳城才算出息了?没有这一出,杨过就不能成“侠”么?可即使有了这么一出,杨过在笔者心中仍是“情痴”大过了“侠义”——其实笔者更愿意把他归入黄老邪那类纵情任性、放达不羁的狂人,而且这也更符合笔者对侠的自由精神的向往——只是想起黄老邪也守过一回城的,只得作罢。
  
  
  二、“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
  
  尽管最早接触到的武侠小说是金老爷子的作品,但笔者的白衣情结却是由梁公充满青春气息和革命热情的作品开启的。话说笔者最早接触梁公的作品是《七剑下天山》,《七剑》中最动人心者莫过于梁公笔下有清一代最著名的才子纳兰容若,为着他与冒浣莲这对才子佳人相知相惜却不能相守的结局,年少的笔者惆怅了良久……从此,那个文采风流,感情真挚的翩翩佳公子留在了心底深处,直到有一天被另一个人取代为止。
  
  那个人就是《萍踪侠影录》中的张丹枫!一路行来,国仇家恨不能将丹枫打倒,反而是儿女情长令他潘郎憔悴,这样的丹枫真实可爱,又怎能说是公式大侠呢?要怪,也只能怪梁公把丹枫塑造得太完美了。除丹枫外,笔者想不出梁公书中还有谁可以当得起“亦狂亦侠真名士,能歌能哭迈俗流”的赞誉,这应该是梁公对“侠”这一文化符号所寄寓的最高理想吧。那样的品貌,那样的性情,那样的胸襟,那样的气度,得一而足,何况集于一身?
  
  回看梁公的第一部作品《龙虎斗京华》,虽未完全脱离旧派武侠的窠臼,但毕竟还是迎来了新派的气象。在武侠小说发展过程中,是梁公担起了新旧交替、承上启下的过渡衔接工作。《龙虎》一书因为是急就章的缘故(据梁公事后回忆,此书从预告到连载只有一天的时间,连载时先出了楔子,又拖了五天才有初步的构思),情节方面虽颇有看点,但人物形象并不突出,也未能体现梁公的功力。这之后的《草莽龙蛇传》亦然,从第三部《塞外奇侠传》起,梁公开始发力,后作精彩纷呈。惜乎梁公作品一脉相承,连绵不绝,笔者至今也未能看全,在此只能是管中窥豹,拣印象较深的来讲罢。
  
  窃以为,梁公的风骨基本上都渗透在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白衣少侠们身上:
  1、梁公笔下的白衣少侠以文采风流者居多,这可能跟梁公本身文人气息较重有关,文武全才者尤以张丹枫为代表。这些少侠们大多出身名门正派,如其书中开创的天山系列人物,顶尖高手多是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如唐晓澜-唐经天。梁公小说除讲究人物出身外,比金老爷子更计较人品德行,我们都知道梁公一向赞成“宁可无武,不可无侠”,强调以“侠”为主,即道德方面。在梁书中,须得“德才兼备”才配得起白衣少侠这四字。
  
  2、就笔者有限接触到的梁公小说来看,几乎每一部小说里都有那么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少侠,他们身边大都有“黑五类分子”做陪衬,黑白映照更能凸现彼此特色,经典如唐经天VS金世遗。然白者虽高洁挺秀,但难迈俗流,黑者虽桀骜叛逆,却自有真性情。可惜的是,梁公最终还是囿于正邪之分,难以突围。
  
  3、好马配好鞍,志同仍须道合。梁公对门当户对讲究到了极点,但凡不相配的人走在一起基本上只有悲剧一条路,经典如卓一航最终还是没能和练霓裳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梁公的小说总让笔者想起二三十年代曾经风靡一时的“革命+恋爱”小说创作模式,许是梁公也曾受过左倾思想影响的缘故吧。
  
  4、残酷的爱情美学。梁公极擅长在小说里表现情与理的激烈冲突,其书中的感情是含蓄的,有时甚至是压抑的,理性自制往往大过了感情冲动,所以很少见到生命本能不顾一切、忘乎所以的骚动和宣泄。梁公不是古龙,少有纵情任性之作,象《白发魔女传》和《云海玉弓缘》那样激荡人心的作品绝对是异数——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梁公对“侠”的理解——对多数人有利的行为就是侠——则很能体现其重集体轻个人的倾向,其笔下人物常以国事为重,私情为轻,随时准备为着家国大义而牺牲个人感情,这又与国事蜩螗,仍不忘儿女情长的温大区别开来。有情人难成眷属,爱情变成事业的牺牲品,这是梁公笔下经典的爱情悲剧。多年以后笔者仍记得纳兰容若的失意,檀羽冲的无奈,李逸的伤逝……
  
  记忆中读梁公的书总是明净而纯粹的,有种脉脉谁语的古典情怀萦绕胸中。金老爷子的“谦谦君子”也惟有在梁公笔下才大放光彩吧,其人温润如玉,刚烈亦如玉。年少时也曾远远地在心底默默地欣赏那个骄傲的白衣少年——对当年那个敏感自卑的少女来说,他就象挂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峰。也曾自惭形秽,也曾自暴自弃,也曾自怜自伤……尤记得看《冰川》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暗恼桂冰娥如此天人竟不识蒙尘美玉,多年后才明白如果冰川天女真的与毒手疯丐共结连理那才真的是不可思议!待看到《飘》里郝思嘉的父亲劝固执的女儿说只有同类在一起才会有幸福时,不由得心中大恸,为着《云海》里金世遗与谷之华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更为着金世遗与厉胜男天人永隔惊心动魄的错过……
  
  我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梁公总在人生得意时明媚处让人感到意兴阑珊?真真是: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一开始也许只是小小的嫌隙,许是出身门第,许是江湖门派,许是生活习惯或者兴趣爱好,渐渐地,这嫌隙越来越大,待得加入了国仇家恨、生离死别之后,竟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最后,两个相爱的人,你在这头,我在那头,就这样“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每每忆及禅房深处收藏的那支珊瑚,雪峰上守侯的那朵仙花,墓碑旁纠缠的那个影子,便纵有千般无奈,更与何人说……
  
  
  三、“其奈风流端整外,更别有,动人心处”
  
  说实话,笔者最早读古龙的《绝代双娇》时,并没有被白衣胜雪的江枫和丰神如玉的花无缺父子强档迷住,反而更欣赏李大嘴、杜杀那些真性情的十大恶人,直到看了吴岱融主演的《绝代双娇》后才蓦然发现,原来,花公子竟是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啊……
  
  回想起古龙的第一部作品《苍穹神剑》,内容简单如故事梗概,手法之粗率真有点难以卒读,主人公熊倜(偏巧还姓熊)徒有白衣少侠之形,内里仍是一个懵懂莽撞的热血少年。待后来读了大量的古龙后,才意外地发现古龙并没有象别的作家一样着力刻画白衣少侠形象,相反,他写得好的人物大多是些中年人——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笔者本身就是大叔控的缘故。
  
  古龙笔下的人物大致可分为游侠和浪子两类,白衣少侠则偏向前者类:
  1、古龙不象金老爷子那般刻意曝其短,也不象梁公那般注重出身教养,其笔下涉及世家子弟的地方不多。但有,则往往背负沉重的家族压力,如连城璧。能放开怀抱,融世家风范与浪子情结于一体的如沈浪,二者结合得最好的要数李寻欢,虽然小李探花魅力不减,但毕竟已经是中年人了,故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2、古龙笔下那些出身名门正派的白衣少侠们大都出现在早期作品中,其人少有风流气象,多是些单纯的痴情男儿,如《失魂引》中的管宁,《护花铃》中的南宫平,《浣花洗剑录》中的俞佩玉,《名剑风流》中的方宝玉等,及至《武林外史》中沈浪出现,开始散发古式魅力,《楚留香传奇》系列中的盗帅楚留香更是一代风流教主。
  
  3、双生和变异、夸张和对比是古式塑造人物的经典手法。前者如西门吹雪VS叶孤城,这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很象,但实际上一个诚于人,一个诚于剑,各有各的风骨。而后者光与影同行的人物比照尤为动人,经典如西门吹雪VS满楼,一冷一热,分别从两个极端突出了各自的魅力。
  
  4、“温古知心”,他二人对“侠”的拓展涉及更深层的人性及审美,使得其笔下的“邪派中人”也仿佛带着白衣少侠的气质,正邪难分之际,大大丰富了“侠”的内涵。如同是《武林》中人,比起万人迷沈浪,笔者更偏爱王怜花。但不论是正派还是邪派,讲究风度是古龙笔下人物的最大特点,说句不怕夸张的话——数风流人物,还看古龙!经典如《碧血洗银枪》的开篇就推出了武林四公子,其中杜青莲和沈红叶的出场虽短,却各自在身后留下了一段令人过目不忘的风采。
  
  由于影视无远弗届的影响,古龙小说里最有影响的白衣少侠当属郑少秋扮演的楚留香,秋官近乎完美地诠释了古龙笔下风流潇洒的香帅。笔者一直认为,《楚留香》系列是属于青春的书,一直到《桃花传奇》为止,六部作品的基调都是明丽的,仿佛年少时的梦,象朵永不凋零的花,即使多年以后回首前尘依然如故。
  
  古龙对香帅极尽书写之能事,他虽是一介大盗,却是每一个少女的梦中情人,每一个少年崇拜的偶像,每一个未嫁女儿的母亲心目中最想要的女婿,每一个江湖好汉最愿意结交的朋友……关于香帅的记忆是优雅神秘的留香笺,是应有尽有的画舫,是高来高去的轻功,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是永不缺乏的红颜知己,是百年来唯一双手没有沾上血腥的奇迹……尽管他不是我的那杯茶,却给当年一心向往江湖的热血少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笔者以为,五大家中最有本钱当花花公子的非古龙莫属,别看他貌不惊人,身材矮小,头大如斗,但若论及生活的艺术以及追女孩子的手段、对女孩子心理的把握和了解无人能出其右,也惟有他才写得出此等风流人物。更何况其人除风流外,尚余种种动人心处?
  
  微笑。古龙曾有这么一句关于香帅微笑的描写——“若说世上还有一个人的微笑能令受惊的女孩子安下心来,那人就是楚留香。”不同于别家爱写忧郁少年郎,古龙善写微笑男子,香帅的魅力一笑,沈浪的懒散一笑,叶开的落拓一笑……不仅风靡万千少女,也让笔者这样的后青春女性心驰神往(惭愧啊惭愧)。
  
  风度,还是风度。从行窃前送给主人家的一张小小拜帖——淡蓝色的带着郁金香味的留香笺中,读者可以窥见香帅行事之潇洒,谈吐之风趣,对敌之自信从容……遍观五大家,也惟有古龙才会如此不分正邪地重视风度,《楚留香》系列里的香帅和无花、原随云同样惊才绝艳;《武林》中的沈浪也好,王怜花也好,甚至快活王同样不乏让人前仆后继的魅力……
  
  智慧。香帅临敌的智慧最常表现为因“敌”制宜的急智,也因此成就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不败神话。
  
  快乐。古龙笔下有英雄无泪的悲怆,更有欢乐英雄的温情。香帅的快乐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懂得享受,二是爱好冒险。尼采说,从生存获得最大成果和最大享受的秘密是——生活在险境中!相信后来的黄师对这句话同样心领神会。
  
  多情。香帅之多情除了赋予友情、爱情之浓烈芬芳外,尚有一腔悲天悯人的情怀。他不仅善解人意,更懂得热爱生命、尊重生命,试问,如果没有对敌对友的广博胸怀和众生平等的仁爱之心又怎能创造不杀生的奇迹?
  
  朋友。众所周知,这是古龙的爱重。
  
  好运。《碧玉刀》里古龙曾借朱二爷之口说过,有的人天生勇敢,有的人天生机敏,但却都不如天生好运的人。
  
  微笑,风度,智慧,快乐,多情,朋友,好运,这不仅是万人迷香帅纵横江湖的七种武器,推而广之,也是古龙笔下白衣少侠的魅力之源。
  
  
  四、“千劫如花,将惊险都做成了惊艳”
  
  如果没有梁公,就不会开启我的白衣情结;如果没有温大,我的白衣情结就不会成型。笔者一直认为,除梁公外,温大是最有白衣情结的武侠作家。
  
  温大的第一部作品《龙虎山庄》就已经塑造了一个“衣白不染尘,悠然无羁,出入尘世间”的白衣方振眉,更不用说这之后的作品。要从温大的作品里挑一个白衣少侠作为代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他塑造了太多太多的英雄年少,除《白衣方振眉》系列中儒雅温文的方振眉外,《杀楚》中亦邪亦真的方邪真,《血河车》中的深情无悔方歌吟(话说温大确实偏爱方姓少年郎),《大侠传奇》中深沉无私的公子襄,《唐方一战》中落拓失意的温约红、花点月,《神州奇侠》中英姿飒爽的萧秋水,《四大名捕》系列中的身残志坚的无情、狂放不羁的戚少商、心高气傲的孙青霞,《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中惊才绝艳的苏梦枕,《刀丛中的诗》中飘然不群的叶红,《游侠纳兰》中超凡脱俗的纳兰……
  
  然满堂花醉客,笔者独钟无情,许是因为四大名捕系列是笔者第一次接触到的温大作品的缘故吧。不同于别的姐妹对无情的又爱又怜,笔者从无情身上得到的更多的是安定的力量。四大名捕中,笔者对无情暗器的信心要比对铁手的拳头,追命的腿,冷血的剑足很多。《逆水寒》那场令人胆寒的追杀一路让笔者心惊肉跳,直到无情现身笔者才放下心来。多情却似总无情,以清高绝傲出尘,以赤心热肠入世,能出能入却又似乎在若即若离之间,这不仅是在形容无情,也是温大笔下群英留给笔者的印象。
  
  从作品中我们不难发现:
  1、温大有极重的白衣情结、才子情结、少侠情结,他也讲究文采风流,可与梁公的中正平和不同。梁公极正统,极具道德感,温大也立大志,做大事,但更多的是反映此长彼消的正反对峙。梁公极正气,有时甚至失之一板一眼,而温大则灵活得多,甚至稍带邪气,如他所谓的“奸的好人,忠的恶人”。两人的笔法都颇具古典意味,梁公工整明丽,如细致的工笔画;温大狂放凄美,还带着几分现代诗的意境,如写意的泼墨山水。梁公趣味纯正,温厚端方,可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温大则是柔情蜜意与铁血阳刚交织,豪放中蕴涵清婉之风。
  
  2、温大有唯美倾向,审美往往盖过了道德,即使是他笔下的“反派人物”一样让人魂牵梦萦,所以笔者在回味《血河车》时不仅记住了方歌吟,也忘不了傲视群雄的卫悲回;回味《神州奇侠》时不止记住了萧秋水,还有满目大志空负深情的李沉舟,痴情忠心的柳随风;回味《说英雄,谁是英雄》时除了放不下苏梦枕外,更有同样惊才绝艳的狄飞惊,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的白愁飞……
  
  3、温大以悲为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其笔下的白衣少侠比起别家显得更寂寞,更忧郁,命运也更坎坷。美名如景,而且一语成谶,说的就是温大笔下的白衣少侠们,邪真、悲回、梦枕、愁飞……名如其人,道尽白衣种种动人心处。得不到的爱与情,饮不完的杯中酒,斩不尽的仇人头,身世浮沉雨打萍的飘零无依,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国仇家恨,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挣扎奋斗,哀婉中又见刚劲,百转千回,越是悲剧的越是美丽的。友人云,温大的江湖,即使寂寞也寂寞得轰轰烈烈,端的是:大阵仗、大手笔!
  
  4、除以悲为美外,温大还刻意突出病态美,强调强力意志,凸现柔韧的精神品格。经典如无情、苏梦枕、狄飞惊等,自有一种残缺美在在震撼人心。情怀不老,凛冽似雪——这就是温大!
  
  窃以为,梁、古、温三家中,梁公笔下的白衣少侠最适合做丈夫,古龙笔下的白衣少侠最适合做情人,而温大笔下的白衣少侠还是最适合做朋友或知己。比起荡气回肠的爱情,笔者更欣赏温大笔下的结义之情,经典如严笑花对龚侠怀。温大写得最好的感情就是男女之间这种间于友情与爱情之间或者说是超越了友情和爱情,为了一个更崇高的理想和目标走在一起的“同志”之情。且温大不仅给他笔下的江湖女子以爱以情,更充分肯定了她们的存在,提高了她们的江湖地位,这一点对后来兴起的女子武侠影响至深。
  
  扯远了,还是回到白衣少侠的话题上来。
  
  梁公笔下的白衣少侠让笔者自惭形秽,而温大笔下的白衣少侠则让笔者精神振奋。尽管武侠主要是男性的世界,但笔者仍难以遏制行走江湖的一腔热血。角色代入是阅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不知道别的姐妹是如何读武侠的,笔者在阅读时更喜欢将自己代入男性角色而不是女性角色。
  
  话说笔者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希望自己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看似貌不惊人实则身怀绝技的高人——唉,古龙小说读得太多了……虽然身为女性,却从来不敢把自己想象成武侠小说里的女子,不仅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很以自己的性别为憾,还因为江湖对女子来说永远是残酷的,温大的尤其——话虽如此,五大家里笔者还是觉得以梁公和温大在塑造女性角色方面最见风骨,前者的经典如练霓裳、厉胜男,后者的经典如严笑花、林晚笑、唐方(特指《唐方一战》中的唐方),而别家笔下则少见如此动人心魄的女性——所以只有将一腔热血尽数寄予温大笔下的少侠们,随他们剑胆琴心飘行千里,随他们舞过江南舞过长安不停歇……
  
  “千万次中,就白衣那么一次”……不管日后的温大变得怎样,笔者永远记得他笔下那些白衣飘飘的少侠们。
  
  
  五、“道可道,非常道”
  
  黄师的书看得不多,出于兴趣,我只拣跟武侠有关的看,看得最早的是《寻秦记》,最爱的自然是《大唐》,《大唐》里的出色男儿很多,笔者的目光一开始集中在子陵身上,随着故事越铺越开,渐渐地喜欢上了跋锋寒、侯希白和石之轩。黄师笔下最有白衣色彩的非子陵莫属,在一片兵荒马乱争名夺利当中只有子陵淡泊如水,温柔亦似水,怎不令笔者心折?
  
  覆雨翻云,重写史书;破碎虚空,再造江湖——这是阅读黄师给笔者留下的最深刻印象。笔者以为,从黄师的第一部作品《破碎虚空》到最近的《云梦城之谜》恰似一个轮回,从传鹰到乌子虚,黄师似乎又回到了他痴迷和擅长的求道之路,这也是笔者对黄师作品最感兴趣的地方。
  
  就笔者浅薄的经验来看,黄师笔下的白衣少侠除了子陵之外色彩均显得较淡,他似乎更偏爱有点浪荡气息的少年:
  1、风流多情是黄师作品的一大特色,黄师笔下的风流人物自不必说,《寻秦记》根本就是一部“寻情记”,《覆雨翻云》更是名副其实。正面角色还可以用乱世情爱说来安慰空虚寂寞的生命,如果是反面角色,那不止是风流,简直可以说是下流。从前说起黄师总觉得书中的“颜色”太重,可是仔细数下来,黄师的作品(只针对武侠作品)并不都是这样,委实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的缘故。总觉得,黄师的风流程度比之古龙有过之,也有不及——多了更粗俗的情色意味,却少了性情合一的细腻动人。
  
  2、黄师偏爱塑造智性人物,有极重的求道情结——与古龙求道的具体而微(如西门吹雪、燕十三追求的剑道)不同,黄师追求的道更玄虚、更阔大;与古龙擅长表现“道隐无名”的情形不同,黄师笔下的求道之士更显张扬,也更离奇。其笔下的白衣少侠不是一心求道的痴情人物(如子陵)就是道无所不在的风流浪子(如韩柏),其道途之广,修炼方式反差之大,似乎正应了笔者一位朋友的话“道在天,道亦在屎壳郎”。
  
  3、与梁公、温大不一般,黄师笔下的白衣少侠们很少一开始就有立大志、做大事的家国情怀,更多的是“随浪随风飘荡,随着一生里的浪”,很有时势造英雄的款。他们或为了情义,或为形势所迫,最后都不由自主地踏上了宿命之路。黄师对其笔下人物的出身态度比较暧昧,一方面他有英雄莫问出处的豪情,另一方面出身问题也是他笔下众多小人物努力改变自身命运的由来,这也使得他笔下的白衣少侠少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更容易让人亲近。在这一点上黄师与重视出身的梁公可以说是相映成趣。此外,黄师在塑造底层人物奋斗往上攀爬的过程中,与古龙擅长刻画真实苦难的草根人物不尽相同,也不象温大那般风云动荡充满青春激情,显得更现实更有市井味。
  
  4、双龙会——不同于梁公采用反衬的黑白配,黄师采用的是正衬法,经典如《大唐》中的子陵和寇仲,一个是天上星,一个井中月,两相映衬更能突出各自的魅力。
  
  窃以为,黄师对翩翩美少年的兴趣并不大,他塑造得更有味道的应是白衣胜雪的女侠们,经典如《大唐》里的师妃暄和婠婠,一个是出自名门正派掌握天下兴衰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被目为邪魔外道诡谲难测的美艳妖女,孰是孰非,孰优孰劣争议更大。
  
  
  一路读来,几乎每一个武侠小说作家的创作生命里都会拥有“白衣少侠”类人物,对于作者、读者的心境来说,他们就象是一个不醒的梦,此起彼伏地出现在作品中,每每唤起青春的激情和记忆。五大家之后,白衣情结继续深入人心,无论是大陆新武侠也罢,港台武侠也罢,大都继承了这一传统,尤其是为众人所非议的女子武侠中,白衣少侠更是行走江湖的必备角色,个中情形在此不再赘述,留待后人评说罢。
  
  
  
  
  多余的话
  
  
  如何才能打造出类白衣的气质风度来?先天一个字:帅!后天一个词:做(阴平)!
  
  首先,面容清俊,“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姑且不论,为人应有梅之魂,兰之气,竹之韵,菊之烈,经霜更艳,遇雪尤清。
  其次,身形瘦削,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恰似玉树临风。飘如游云,矫若惊龙。
  再次,气质动人,笑如流风回雪,愁若轻云蔽月,阳光少年则稍逊风骚。
  
  综合如下:
  最适合的武器是剑,如方邪真的灭魂剑,刀如苏梦枕的红袖刀。至于其他诸如狼牙棒、板斧、流星锤之类势大力沉的家伙有碍观瞻,切不可犯此大忌。
  最应该练好的功夫是轻功,如段誉的凌波微步。其他的拳脚功夫以飘逸灵秀具有观赏价值者为准,如原随云的流云飞袖不带一丝烟火气就很不错。
  最好不要用暗器——但古龙笔下的孔雀翎例外,若一定要用,则须以无情为例化暗为明——君不见,以暗器著称的唐门子弟一个也上不了这少侠榜么?
  最佳坐骑是白马,如丹枫的照夜玉狮子,不良于行者可参考无情的轿子。
  身为白衣少侠少不得要爱好文艺,文采风流先不说,不会做诗也会吟——这是硬性指标,其他诗词歌赋若得一技傍身更妙。适合的乐器可从笛、箫、琴、筝中任选一样,人声乐器可以参考传说中的“啸”。
  
  除了有拿得出手的绝活,身为一个白衣少侠还须有叫得出口的名号。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清人张潮评说姓有佳有劣,如华、如柳、如云、如苏、如乔,皆极风韵,赫然在列的柳姓和苏姓,经典如柳五公子柳随风,金风细雨楼帮主苏梦枕都是名实相符的翩翩佳公子。
  
  总之,身为白衣少侠一方面须谨言慎行注意形象,另一方面又须特立独行塑造形象,大抵要“美貌和智慧并重,风度与力度兼备”方可。
  
  此外,更须紧记以下四条原则:可风流不可下流,可多情不可滥情。可man不可面,可cool不可哭——除非情到深处。
  
  
  补充:
  也许白衣情结这个话题更适合书写白衣飘飘的女侠们,如梁公的冰川天女,金老的小龙女,古龙的水灵光,温大的雷纯,黄师的师妃暄、婠婠……但因为笔者身为女性,本着异性相吸的原则,这个话题还是留待男侠们去讨论吧。不辞浅陋,还请多多赐教。心所同然者如此,可发千里一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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